利弗莫尔:从14岁的天才少年到30岁的股市王者

最近,我在重读《股票大作手回忆录》。我觉得利弗莫尔的人生精彩极了,可惜这本书编排得不够好。埃德温显然不太懂交易,他记录下来的是一堆略显杂乱的故事,章节分得不合理,每一章的主题总结抓不住重点,内容主次也不分明。因此,这本书读完,并不太容易理清楚全书的脉络。我是看了一遍又一遍,但每一遍看都像走了一遍迷宫,总觉得思路走得不连贯。但一遍一遍看下来,我就像一次一次听利弗莫尔讲述自己的经历,越听我就越了解利弗莫尔,我就越想用我的方式来为大家呈现他的人生。

利弗莫尔出生于1877年7月26日的美国马萨诸塞州的农村。1877年的美国,南北战争后南方民主重建完成,大发明家爱迪生发明了留声机。这是第二次工业革命(电气革命)的时代,也是美国开始强大的时代。

他没读多少书,小学刚毕业就直接工作了,在一家证券公司打杂,负责更新报价板上的价格。他对数字很敏感,记忆数字的能力很强、心算的能力也很强。他观察这些价格数字是怎么在变的,逐渐观察到价格在涨或跌之前会出现某些“习惯”,这种规律一再重复出现。1891年,他14岁,已经观察到几百次同样的情况,于是他开始用这些规律来预测价格,比如某种波形出现后,价格会上涨8-10个点。

有天一个小伙伴说有伯灵顿的内幕,这只股票马上就要涨,他查看了自己小本子记录的伯灵顿的走势记录,也确信会涨,于是他们拿出5美元(20世纪初的5美元相当于现在的2000多元人民币,1891年的5美元可能值更多一些)做本金买伯灵顿,两天后套现,小利弗莫尔赚了3.12美元。这是他第一次交易,第一次用钱来验证了自己的想法,并且尝到了甜头。

他确实是个交易天才,14岁就无师自通学会了读盘。这是很多人追求的终点,然而这只是他交易的起点。后来他花了好久进一步认知到赚大钱,不是只靠读盘,而是靠认知,具体来说是靠对经济大环境、货币大环境、股市大环境的细致研究和逻辑推理!

当他掌握这一点后,1907年银根收紧引起的美股大熊市中,他全力做空,成为市场的大空头,盈利几十万美元,并且他知道只要他再打压一下,股市就会彻底崩溃,但是那会延迟美国经济复苏,伤害整个国家的元气。于是他平仓翻多,低价吸入股票。那是1907年10月24日,就在那一天,他的身家超过了100万美元,而且更为重要的是,在股市里,他当了一天的王,成为了市场的主宰!

我今天要给大家讲述的,就是利弗莫尔从14岁的天才少年成长为30岁的股市王者的历程。

投机行的少年杀手

14岁的第一次交易后,他迷上了这个游戏。15岁时他赚到了第一个1000美元(估计相当于现在50万人民币),过上了小康生活。他一开始是在投机行交易。当时做股票,杠杆很高,只交1%的保证金,相当于100倍的杠杆!所以顾客的资金很容易就被一点点波动给洗没了,因此当时很多投机行实际上在做顾客的对手盘,根本就不把顾客的报单报进场内,这样客户赚钱了投机行就赔钱给他,客户亏钱了投机行就把钱吞掉,大多数顾客都是亏钱的,所以投机行通常是赚钱的。(前几年国内很多黑平台,比如现货白银平台,也用这种方式来骗钱,其实是国外100多年前玩的伎俩。)

但利弗莫尔不是一般人,由于他善于读盘,他总是赚投机行的钱,投机行因此称他为“少年杀手”,不接他的生意。他被迫不断找新的投机行,从一家换到另一家,后来甚至被迫使用假名。当投机行调集更大的资金来攻击他时,他总能逃掉,就像出于本能一样。20岁时,他赚到第一个1万美元。但是由于频繁交易,没有坚持等到市场信号出现才出手,他亏到只剩2500美元。

一个作手真正的敌人在自己心里,这些敌人都很昂贵!人终究会为自己的弱点买单,从犯错中成长。

在纽约尝试真正的股票投机

多次破产,屡败屡战

21岁时,听说投机行要使用更加卑鄙的手段来对付他,他揣着2500美元到了纽约,这样更靠近价格的源头——纽约证交所,而且这里可以真真正正地做交易了(这里的证券公司是真的把你的单子报进场内,投机行在这里是非法的)。然而,不到半年,他就破产了。因为由于时间差,证券公司报价器上显示的价格滞后于交易所场内的价格,所以成交价不是他以为的价格,而且由于他的交易量大,他的卖单本身就会压低股价。这和在投机行里完全不一样,投机行其实只是模拟交易,不用考虑价格时差,也不用考虑自己的交易对股价的影响,游戏规则完全不一样,而他完全不了解这一点,于是输了个精光。

他找券商老板借了500美元,到投机行去赚钱。两天就赚了2800块,被禁止交易。他又回到纽约。他后来常说:

“要不是投机行拒绝接受我的交易,我是不会转战他处的。但如果真那样的话,除了跟几个点的波动瞎玩之外,我就永远学不会真正的股票投机了。”

我总结下来,利弗莫尔领悟到的股票投机的最核心的奥秘有两点:

第一,要试探市场:在市场强势时逐步买入,在市场弱势时逐步卖出。

第二,要认清大环境:

在经济火热的大环境下应做多,在银根缩紧的大环境下应做空,这是宏观大环境;

公司巨幅盈利应做多,公司巨幅亏损应做空,这是基本面大环境;

在多头市场应做多,在空头市场应做空,这是技术面大环境。

试探市场,分批建仓,这是战术。认清大环境,确定大方向,这是战略。

战略战术要结合起来,而且战略高于战术。

回到纽约后,他开始考虑交易指令的价格执行情况,而且操作得更加小心,收获不错。不过他还是只盯着数字变化,忽视基本原则,因此他一直找不到自己的问题到底是什么。

1901年经济大繁荣,这是工业合并和资本整合的年代,资本为王,国家空前繁荣,大家疯了一样拥进股市,日成交量达到300万股(以前高峰期的12倍)。老操盘手们说,除了他们之外大家都疯了,但除了他们之外大家都在赚钱。利弗莫尔明白涨势总有尽头,于是开始看空,但他每次做空就亏钱,只有及时止损。1901年5月9日,他手里有刚做多赚到的5万,他看到成交量大幅增长、股价剧烈波动,赶紧提交了很多卖单。第二天开盘,价格大跌,由于市场成交量太大,等到场内委托人执行他的卖单时,股价已经跌了20多点。他是100多点时提交卖单的,但到执行的时候,股价已经跌到80点了。于是他决定转手做多,结果执行时价格比他下单时高了15点。一来一回相差35个点,报价器慢了好几拍,报价器打败了他。之后,他还是输,那年初秋,他再次输个精光。

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过了那么久才学会一个简单的道理:绝对不能在股价的短期波动上下注,要做长线、预测市场的整体大趋势。

于是,他回到老家,在投机行赚了一年多的钱,然后第三次来到纽约华尔街。这次,他做出了两个重大改变:

(1)花时间研究市场。开始对交易报告、经济统计感兴趣。力求算对大势。这是研究能力。

(2)在大趋势中持对仓位并坚持持仓,才能赚到大钱。这是仓位管理。

1906年春天,29岁的利弗莫尔在仓位管理的进退之道上几乎出神入化。当时是牛市,大部分股票都在涨,然而看到联合太平洋铁路股时,他突然感觉应该做空它,感觉好像要发生点什么事,只是一种直觉,没有什么理由,于是他按照市价空了1000股联合太平洋,卖空的冲动实在太强烈了,当天总共空了3000股。

第二天,联合太平洋继续上涨,但收盘前开始下滑,他又加空2000股。

第三天,旧金山大地震的消息传来,灾难严重,联合太平洋遭受了数百万的损失,但华尔街仍在支撑股市,没有评估灾难的严重程度,股价没跌。

第四天,媒体开始详细报道灾难细节,市场开始下滑,他知道大势已定,价格必将暴跌,于是加码一倍,又卖空了5000股。

第五天,价格横盘震荡,这可是挣钱的关键时刻,又做空了10000股。

第六天,他平仓了,赚了25万美元。

回头来看这件事,前3000股可以说是直觉,或者说是潜意识、第六感,但后面的加仓就是他的交易能力了:看到盘面开始下滑,加空2000股,等到灾难发生并且市场的氛围开始转空,加空5000股,看到市场要跌又磨磨蹭蹭,加空10000股。

6天时间赚到25万美元,上天对于擅长仓位管理的人是多么厚赐啊!此外,从这件事,我们也观察到:在行情的转折期,人们沉浸在利多因素中,就像喝醉了酒,对利空因素的反应迟钝,因此价格下跌也迟钝,这是给清醒的人赚钱的机会!

1906年夏天,利弗莫尔发现联合太平洋看起来要涨,从盘面动作看,好像有人在吸进,那人不仅资本雄厚而且操作高明。于是他开始买入,每次买500股,越买价格越强,他感觉很安心。然而,他操作的那家券商的老板哈丁先生打电话过来,骂他疯了是白痴,大户都在猛抛。他相信哈丁先生的智慧和好心,就平掉多单并且开始做空4000股。结果第二天联合太平洋宣布派发10%的红利,股价创新高,他立即平掉4000股空单,并且建立4000股多单,第二天上午抛出,不仅弥补了之前损失的4万块,还赚了1.5万。通过这个事情,利弗莫尔对于自己的操作手法更加自信了。

股票交易的基本法则,就是随着跌势做空,随着涨势做多。做空时,就一路加空。做多时,就一路买涨。当你在看涨时,应该先试探市场,比如在110的价位买入2000股,如果价格涨到111,就验证了你是正确的,就加码2000股,继续涨就再加2000股。价格继续上涨。这时观望,等价格回踩又反弹时,市价买入4000股。如果这4000股把价格买起来了,就说明操作是对的。如果这4000股没有把价格买起来,那么就可能有问题,需要试探性抛出1000股看市场怎么吸货。

掌握了这些交易原则后,剩下的就是预测大盘的走势了。他不再像以前一样只是读盘了,不再只关注个股的每日波动。他从紧盯报价板退到研究交易的基本法则,从解读股价波动退到研读基础环境。研读基础环境(基本面),靠读股市消息是不行的,因为很多消息是故意散步的假消息;靠听财经编辑的观点也是不行的,因为他们只是收集市场的观点,并且总是分析上一周的情况而不是预测下几周的走势。必须自己做功课,整理相关资料并得出结论。

他研究了1906年的形势,发现经济环境十分严峻:大批真金白银在布尔战争中变成炮灰,巨额的资金被用来养南非士兵,更糟的是旧金山地震等各种灾难波及到了每一个人,无数实体资产遭到摧毁。一切都在劫难逃,不能幸免,这种情况只能卖空!漫漫熊市即将来临,他确定这次一定能完成他交易生涯中最大一笔绝杀。然而,市场下跌后反弹了,盘整后稳步上升,他不仅没赚钱,还越亏越多,他实在无法忍受了,平了空头仓位,输得没剩几根毛了。之后他又全力放空了几次,没料到价格强势反弹,又输得精光。

这次犯了什么错误?

他学会了基本面预测,但是违背了他的交易法则,没有试探市场,寻求自我与市场的共振。如果他在熊市里跟着跌势一点点放空,就不至于损失那么多了。虽然坚持看跌的立场是完全正确的,但无论如何行情还是一定要研究的,只有这样才能切准最佳的操作时间点。

一天早晨,他终于等到了信号!

他在各种报纸上看到北太平洋和大北方铁路增发新股的通告,通告上说为了购买方便,可以分期付款!效益这么好的公司都担心筹不到钱,说明货币市场上钱有多么紧张。于是他开始放空(券商信任他,给了他一些额度来交易)。几天后,圣保罗公司也宣布要发行新证券,而且缴款日安排在北太平洋和大北方铁路缴款日的前一天。

很明显,他们在争夺华尔街上所剩不多的散钱。钱已经匮乏到这种程度了,铁路公司急需资金却无资金来源,结果会怎样?当然该卖空!于是他在330的高价做空大北方铁路公司。他账户里的数字很快就恢复了,他每卖空几千股大北方,价位就猛跌几个点。钱荒越来越严重,即使是最强劲的股票,也被他多次的拳打脚踢给打垮了。到1907年2月,他清盘了。大北方铁路跌了六七十点,其他股票的跌幅也类似,他大赚了一笔。

清盘后他去佛罗里达的棕榈海滩钓鱼,放松放松。他在报价板上看到价格反弹得有点离谱,他就准备放空。他看到安纳康达的股票突破300点,预计很快能涨到340,于是先买进8000整股,想做个短线赚30点走人。结果股价先回落然后涨到302.75,很快又回落。如果一切正常,应该会一直涨到310;如果跌到301,就说明有问题,他做错了。结果跌到301,他立即市价抛掉8000整股多单,成交价越来越低。全部抛完后,他开始做空。市场已经疯涨过了,急需做空,而市场走势显示涨势已经到头,因此做空很安全。之后这只股票一直跌,直到那年秋天的大崩盘。

回到纽约后,他连续4个月都在卖空,遇到反弹就先平仓躲避然后再做空(吸取1906年做空被反弹搞破产的教训)。那年夏天,市场出现盘整,难有大的作为,他就清仓了,一共获利75万美元。

然后,他去欧洲度假。一天,他在报纸上看到斯迈特公司宣布派发额外分红。消息一出,斯迈特股票大涨,整个市场也恢复了强劲势头。这条消息表明,多头集团还在试图和大环境做殊死斗争,在熊市炒作多头,注定一败涂地。他开始放空这只股票,并且号召朋友们一起放空,成交价比当时在报纸上看到的价格低了6个点。他立即回纽约,继续加码放空。

随着银根收紧,短期利率会越来越高,股价会越来越低。从9月下旬起,银根紧缩状况浮上水面,危机在即。大家都看到了这一状况,但因为被套住了,所以都期待奇迹,不愿割肉(这是失败者最大的特征!)。

10月初的一天,交易所大厅的资金调度站(资金富余的券商或银行借钱给资金不足的券商的市场)里没人放钱了,因为一旦借方得到这批短期贷款就不愿意还钱,只能利滚利续成长期合同。资金的供需方私下交易的利率折算成年,相当于100-150%!后来情况越来越糟,整个市场仿佛一块钱都看不到,券商们借不到钱救急,就只有卖掉持股,能卖什么价就卖什么价,但由于货币少,接盘的更少,再低的股价也没人接盘,崩盘在即!华尔街的券商们像被放进玻璃罩里的老鼠,空气被逐渐抽掉,老鼠们喘不过气来,喘息着一点一点地死去。

这时是1907年10月24日!这是利弗莫尔股票生涯中最刻骨铭心的一天,他的盈利超过了100万美元,他第一次精心计划的交易战役成功结束(大环境的研究,交易时机的选择,对市场的试探,仓位的进退都无懈可击)。更重要的是,一个狂野的梦实现了,他做了一天股市的王!当时只要他再压一两下,市场就会崩盘,但那样的话政府可能会关闭交易所,就像1914年8月世界大战爆发时那样,导致账面利润取不出来,而且那样也会延迟经济的复苏,伤害国家的元气。于是,他转手开始买进,并且在华尔街大银行家的请求之下,全力买进。

从此以后,利弗莫尔永远脱离了靠赌个股涨跌过活的日子,终于学会了在更高层面上更智慧地做交易。他回忆道:“这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天。”

这确实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天啊!他后来在1929年美国经济大萧条时做空获利1亿美元(占当时美国全年税收的1/40),是1907年这次做空战役的完美升级。然而后面几年他多次抄底,最终破产。

我猜想他可能就是想复制这一天当王的感觉,想凭一己之力,托起股市。否则我想不通为什么他会违背自己的交易原则:在熊市中一路做空。

后面的故事更加精彩,我们以后再说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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